真正引起苏重岚警觉的,是他在1936年末一次商会晚宴上,无意中从法国商人皮埃尔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
皮埃尔说自己有一位做进口化学原料生意的朋友,最近「大发横财」,卖出大批疑似强酸试剂和神经毒素前体,且买家背景神秘,付款爽快。
苏重岚自己就经营医疗生意,对药剂原材料非常敏感,马上意识到这后面恐怕有大宗药剂交易或者研发。
他循着这条线索,依靠商会和Mi6的海外资源,费尽力气才把「早川制药」挖了出来。
联想到Mi6得到的一个边缘情报,「日本军部有一个极端医学组织,对化学毒剂及人体实验有强烈兴趣」——
这些线索在苏重岚脑中迅速拼凑成一个可怕的猜想:
上海,不会将成为他们的主要实验地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此事非同小可,从1937年春开始,苏重岚便在商会日常工作的掩护下,与Mi6东亚办公室丶英美领事馆保持极度机密的联络。
他小心翼翼,动用了各方关系做下列布置:
通过商会里熟悉进出口贸易流程的同仁,暗中追查哪些批次的危险化学品流向了早川制药在上海周边的仓库。
结果发现,从1935年至1937年间,早川制药收购丶囤积了大量用途不明的药剂和化工原料,其合同文件大多是「军事机密」背景下签订,难以备案。
苏重岚以商会会长身份,多次收到所谓「医疗救护」募捐函,落款虽是日本医药互助机构;
这笔募捐款项并未真实用于民间医疗,而是疑似投向某家隐蔽的临床实验室。
苏重岚动用Mi6的东亚情报网,与本地执法机构交换信息,通过对收容所丶招工所里暗中统计——
发现不下二十馀名贫苦工人「被招募」后下落不明,时间段与早川制药领取「特殊人体实验资格」的档期高度吻合。
在这半年里,他收集到了五花八门的线索。虽然各条线索都显得零散,但指向同一个恐怖的真相:
早川家族以制药集团为幌子,秘密进行规模化人体生化实验,且与驻华日军的某些极端势力有勾连。
若坐视不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者沦为「实验材料」。
为了取得关键证据,苏重岚冒险制定了一次「潜入」行动:
他让一名Mi6的华人探员乔装成应聘药剂师,潜入早川制药下属的一个研究所。
从对方口中,他掌握到一份惊人的实验草案——
草案提及各类具有神经毒素丶活体注射与精神摧残的项目,项目负责人赫然写着「早川英子」!
乔装探员成功利用夜色,从研究所的废纸回收间翻出一叠被不完全销毁的文件碎片。
几经拼凑,其中隐约可见一些试验编号丶实验体编制丶药理说明。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在商界与情报界沉浮数十年,苏重岚见识过勾心斗角,见识过杀戮阴谋,却从未见过如此光天化日下的大规模人体生化实验。这绝对是反人类的严重罪行!
他一度想直接将材料递交给英美领事馆,让各大报纸曝光。但艾德里安却力主审慎行事:
一来缺乏更确凿的证人,二来担心公开曝光会使日军方势力狗急跳墙,提前收割实验体或转移到更隐蔽地带,造成更大破坏。
所以,Mi6倾向在适当时机「雷霆一击」,并藉此向日本当局施压,以牵制他们在上海的扩张。
苏重岚只能耐住性子,继续秘密追查,希望掌握更具杀伤力的「核心证据」,包括实验视频或活口证人。
而今,六个月的追踪已近尾声。苏重岚收集了足以撼动早川制药信誉丶甚至足以震动日本军部的材料,可始终差最后一环——
早川兄妹亲手制定的实验计划「原档」,以及那批仍在暗中继续试验的活体受害者。
如果能一举营救或抓到他们的下落,就能让国际社会昭然若揭地看到日方在华所犯的骇人暴行。
一个看似巧合的信息摆在苏重岚面前:
据传早川英子最近活跃在上海某处被日军强占的废弃医院,周围戒备森严。
宪兵车时常进出夜半,附近穷苦流民莫名失踪。有太多迹象表明,这里正是他们新一轮试验的「临时实验点」。
苏重岚意识到,或许奇袭此地,才是终结这桩罪恶的关键突破口。
然而,他也清楚,若无缜密部署,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更要命的是,这么做将极可能牵动驻华大本营的雷霆报复,乃至激怒日本军部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