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应声而开,正是白勇和何星河!
几人相互点头示意,彼此说笑着走进了厂区。魏若来轻轻咳了一声:「不知另外人……有没有来。」
白勇扶着拐杖:「原本咱们约好若能活到日军投降,就在此相聚一次。只是……」他说到这里,眼光掠过一个空白处,那里本应有人。
何星河皱了下眉,也似在心底惦记着什么。苏漫漫轻轻叹气:「是啊,我们人不多了。」
沉默几秒后,白勇努力挤出微笑:「别再伤感了。都说好今日聚下,我们还能活着见面就够了。」
何星河点头:「我现在在新政府军统系统里做点后勤,算半退隐。日后打算回老家了,家里还有薄产,生活不成问题。你呢?」他看向白勇。
白勇晃晃拐杖:「我这条腿,怕干不了什么风风火火了。等局势正式安定后,打算回老家务农。」
几人互相投去理解的目光,不再多言,心里却感慨万千:曾经的钢铁战士,如今甘于回乡耕作,也算珍惜残生。
苏漫漫和魏若来自五年前便是队里核心,同历炮火,感情暗生却总被战局丶伤痛丶中断而搁置。此番日本投降,时局渐趋太平,也许他们能有新的开始?
有人隐约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在其他战场执行特殊任务了,据说,他们的下一站是香港。这些话都是不方便问的,所以并无人提及。
四人在大门前短暂寒暄后,决定进厂找一处未塌的空地做个简单聚餐。
白勇拄拐先走,何星河则拿出一瓶珍藏的老酒:「还记得么?咱们说过『打完鬼子后要一起喝个痛快』。」
苏漫漫面露黯然微笑,点头。魏若来也勉力支撑身体跟上,脸颊有几分期待的神情。虽然环境破败,但对他们而言,这里曾见证热血与牺牲,做临别聚会再恰当不过。
踏入厂区内部,锈迹斑斑的机器东倒西歪,窗户多被风雨侵蚀。四人绕过废墟,来到一块尚算平坦的水泥地。
何星河找来几块木板当座椅,白勇把那瓶酒打开,简易地斟给大家一小碗;
苏漫漫则从随身包里拿出些简易干粮丶饼干,以及一点腌制蔬菜。
就这样,他们围坐在地面,沉默中举碗喝下一口辛辣的酒液;那火烧般的刺激仿佛让记忆翻滚,无数过往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血战北港丶围困机械厂丶嘉定站丶汪伪演示现场爆破……以及黑豹兽人对决的撕裂瞬间。
静,他们默默举碗,对那些已经逝去的伙伴致意。火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下坠,像是替那些往生者燃起长眠之灯,也在他们心中点亮无限怀想。
「若这些兄弟姐妹在天有灵,也许知道我们今天见证了日本投降的事实,总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白勇语气沙哑地说着,眼角微泛泪光。
小楼里旧桌上那瓶烈酒很快见底,杯盏敲得叮当作响。何星河酒劲上头,有些眼眶发红,拍拍苏漫漫肩:「丫头,你要跟小魏好好的。」
然后转向白勇,「你那条腿多保重,老兄。」再对魏若来点头:「魏哥……我终究敬你一杯,你是我何星河佩服的人。」
魏若来也拿杯回敬:「老何,莫说丫头了,苏漫漫也是吃过枪子的人。你后半辈子享点清福吧!」话音落处,大伙不由都笑了笑。笑中带着泪与回忆,一言难尽。
酒尽后,何星河率先收拾起背包,站起抱拳:「那我先走一步,咱们若有缘再见。珍重。」脚步果决,仿佛不想再拖半分。
白勇也起身,理了理拐杖:「我也差不多该回赣北老家。打算先跟一些战友交接,再走水路南下。漫漫丶魏哥……还有记得来我老家喝酒啊!」
送走这二人后,厂房里只剩苏漫漫与魏若来。还带着那酸腐的空气与灰尘,一抹霞光透过破屋顶漏进来,为他们罩上一层柔和亮色。
风过,晚霞正深,厂房门外的一丛杂草随风摇摆。脚步声逐渐远去。那扇生锈铁门再度合上,像在为往昔血火画上句号。
那些死去的伙伴,那些兽人噩梦,伴随日军投降已渐成过去。
苏漫漫与魏若来肩并肩走向老路,和煦馀晖像给他们披上一层橘色光芒。两人都带伤丶带疤,却坚定不再退缩。
他们不一定能在新世界里高枕无忧,但至少有彼此。或许将来他们还会相伴归隐丶或随时代动荡继续辗转,但那都在一个更广阔的时空里继续……
直到走出很远,魏若来才回首,望向那废旧厂房:
那里曾是猎人小队开展末次聚会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唯有风吹荒草动,发出嗦嗦声,如同旧日亡灵的默然安息。
他对苏漫漫点点头,后者则报以微笑——那笑容里有甜蜜,有苦涩,更多的则是期望。。。。。。宛若春花般绚烂。
两人牵手继续向前,无声踏入了夕阳馀晖,身影渐融进城市轮廓之中……
青春丶生命丶爱与恨,都随这长夜的终结而渐次淡去。战争结束,旧日纠缠却不会被轻易抹消,或许未来还将有更多波折;
但对他们而言,这一刻已足够:日本投降,山河光复,残生有望。
「让我们把这一切埋葬在过去,迎向新生。」